东晋王羲之在《兰亭集序》里写道:“后之视今,亦犹今之视昔。”
这句话在今天依然闪耀着智慧的光芒。站在1992年的节点上,看1978年之前,人们会为14年改革开放的成绩而自豪,并为此前走过的弯路扼腕叹息;站在今日看1992年,依然会为20年来的改革开放成绩而自豪,依然不会理解为什么一些很浅显的道理,在当时却会引起举国争论。而站在20年后的时间节点上看今天又会如何?
人类在不断进步,而客观环境也在不断变化,正因此,邓小平提出要实事求是,而要做到实事求是,就必须解放思想。
解放思想无止境,正如我们时隔20年重读小平同志南方谈话,也需要再次解放思想,以便更好地审视当下,谋划未来。
那以后,掌握“批条”的部门撤了
本报记者 杨冰
回顾20年来的改革开放历程,我们获得什么启示?
1992年,时任重庆市计委主任的陈之惠,和1992年进入计委工作、现任市发改委主任的杨庆育有着近似相同的认识:解放思想没有止境;坚持改革开放,走科学发展的道路。
“当时了解到南方谈话内容,我有一个最强烈的感觉,那就是小平同志在提醒我们,不要走回头路。”时隔20年,回忆起当年第一次读到南方谈话的情景,陈之惠说。
1953年重庆市计委成立,陈之惠就进入计委工作,直到1993年,共40年时间。1992年,他出任重庆市计委主任。
市场被逐步“松绑”
“南方谈话是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宣言书,也是邓小平理论的总纲。”陈之惠说。
1995年,陈之惠曾在中央党校集中学习《邓小平文选》一、二、三卷,中宣部为学员们发了一份《邓小平同志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学习纲要》,列出16个理论要点。
“16个要点里面,除了关于‘发展社会主义民主,健全社会主义法制’一条外,其余全部源自南方谈话。”陈之惠回忆说。
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,开启了中国一个崭新的时代。到1992年,老百姓吃饱穿暖的问题基本解决。然而,此时的中国,虽然“以经济建设为中心”指导着前进的方向,但企业在产、供、销上没有自主权,一切由行政部门“统管统配”;关于计划和市场、“姓社”和“姓资”的争论此起彼伏。
陈之惠将当时经济情况称为“万人行路,一人开条”,无论什么都需要审批手续。特别是企业,原料靠分配、产品靠调拨、用人要指标。国有企业如此,非公经济的境况可想而知。当时重庆组织到深圳考察,考察团的一些干部感叹:“这里和资本主义国家有什么区别?”
工程建设中,根据主管部门的批条分配给有关公司承建,建筑单位有了项目,就有了拿钱的地方。至于项目超支,通过所谓的审计,又可多拿钱走人。陈之惠介绍说。
银行在贷款上也看指标。将款项贷给国有企业,亏了报账、销账即可;贷给私人如果亏了,马上就有部门追查银行及经办人的渎职责任,甚至可以认定为腐败。
对此,邓小平曾说,权力过分集中,必然产生官僚主义。这种现状,无疑很大地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。作为计委主任,陈之惠的感触很深。
事实上,受这种现状困扰已久,主张改革开放者大有人在。重庆自1983年就着手经济体制综合改革,成为经济上的“中央直辖市”,进行了一系列的有益探索。
例如,在1983年之后的几年间,推动企业“五自主”,推动企业在经营、价格、分配、用工和技术改造上有自主权;对商业进行“四放开”,即经营、价格、用工、分配放开。作为军工产业基地,重庆也启动了“军转民”生产的序幕。
1984年,在时任重庆市委书记肖秧主导下,重庆向国外引进了第一批新技术,包括汽车、摩托车、日用电器、卫生用陶等,并修建了扬子江饭店,引进程控电话,新建了江北机场等。
而小平同志关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论述,也是逐步深入的。1979年小平同志会见美国、加拿大客人时就说:“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。”1985年,小平同志在会见美国高级企业家代表时又说,“只搞计划经济束缚了生产力的发展,把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结合起来,就更能解放生产力。”1987年,小平同志在与几位中央负责同志谈话中说道:“计划和市场都是方法,只要对发展生产力有好处,就可以利用。它为社会主义服务,就是社会主义的。”
1992年小平同志的南方谈话,针对人们思想中普遍存在的疑虑,重申了深化改革、加速发展的必要性和重要性,正如平地春雷,惊醒泥古不化者的同时,更让改革者振奋。
就是这一年,尹明善走出书斋创办了力帆,孙甚林从钟表厂离职开始打造南方集团,隆鑫、宗申等民营企业一步步做大,“军转民”品牌如长安、嘉陵、建设,此后享誉全国。
前进自然会有阻力
“向前走必然涉及改革,改革必然涉及权力重新分配,因此前进中自然阻力重重。”陈之惠说。
他回忆,在学习邓小平讲话精神时,大家都认为科学、正确,并且分析得头头是道,但在实际操作中却难以付诸实践。
以计委下属的物资局来说,在计划经济时代,其权力大得惊人。物资局下属很多公司,管产品的“统购统配”。即所有企业的产品都要以一定价格由物资局“统购”,再由其根据需要“统配”出去,这一过程最关键的就是“批条”。掌握“批条”权的部门,自然是香饽饽。
“一改革,就意味着很多机关没有权力了。”陈之惠说。例如改革之初,一些物资局局长问:“企业的人财物、产供销我都不管了,我这个局长还管什么?”
1992年之后,物资局这一机构转而提出为企业“服务”,后来随着企业自主权的逐步放开、扩大,物资局这一部门逐渐消失了。
“权力的分配必须要适应经济的发展,这也是改革的目的。”陈之惠说。但一些单位在改革中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权力。例如工商企业放开登记后,陈之惠曾问一位县委书记:“现在你们的企业登记困难吗?”这位书记回答:“只要你陈主任打招呼,我们马上办登记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,陈之惠说:“要是全重庆的企业登记,都要我打招呼,我能打得过来吗?”
当时的情况是,虽然企业登记放开了,但是企业在登记时,必须要给主管部门一些赞助才能顺利办理手续。
“在今天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,在当时确实存在,原因就是一些部门不愿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。”陈之惠说。
因此,南方谈话更坚定了重庆改革开放的信心。同时,随着思想的逐步解放,经济社会发展越来越快。
陈之惠拿1992年和2011年的经济数据进行了比较:1992年重庆市的GDP为274亿元,2011年为1万亿元,增加了35倍;1992年对外贸易8亿美元,2011年292亿美元,增加35.5倍;1992年城市人均收入、农村人均纯收入分别为2036元、773元,2011年分别为20250元、6438元,分别增长8.9倍、7.3倍。
“这都得益于邓小平南方谈话以来,思想的解放,生产力得以释放,经济社会发展才取得了巨大成就。”陈之惠说。
共同富裕不该被忽略
小平同志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上提出,让一部分地区和人先富起来,通过先富带动后富,“使整个国民经济不断地波浪式地向前发展,使全国各族人民都比较快地富裕起来。”
南方谈话中更明确地提出:“走社会主义道路,就是要实现共同富裕”,并提出“解决沿海同内地贫富差距的问题”。
“从十一届三中全会至今34年,从小平同志南方谈话至今20年,我们国家运用计划和市场两种经济手段,使经济快速发展,城乡人民生活水平较大地改善,但是缩差共富的事解决得并不好,甚至在部分地区还有拉大的趋势。”陈之惠说。
他认为,如今重读南方谈话不难发现,“先富带动后富”理论不是孤立的,而是与“共同富裕”这一根本目标结合在一起的。
“老百姓最关心的是衣食住行,能给老百姓这些,老百姓就拥护。”陈之惠说。作为生在旧社会的人,陈之惠经历了抗战、国内战争和新中国3个时期。
在抗战时期,陈之惠生活在山西,“那时候日本人杀中国人就像杀只鸡一样,根本谈不上什么生活。”
抗战后,陈之惠到西安,生活在国统区。他的父亲是一名小职员,每次发了工资立即去买米,因为这些钱有可能上午能买5袋米,下午就只能买4袋。新中国成立后,陈之惠同样经历了三年自然灾害时期,但他认为其根本原因是“人祸”,还在于生产力不解放。
“小平同志指出,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特征。”陈之惠说,而如今,经济发展快了,总量大了,如果不解决好共同富裕的问题,在未来我们还要走弯路。正如前进必有阻力,需要进一步解放思想来看待共同富裕。
因此,陈之惠说,重读南方谈话,给我们的启示,除了要抓改革开放,用好计划和市场两个经济手段,一步一个台阶地发展经济外,还必须坚持走共同富裕的道路。 |